导读:这个题目听起来很拗口吧。一个自称是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一种以注意力缺陷无法集中注意力完成任务和多动自控能力低下为主要特点的心理障碍)患者的来访者,私下关注并研究此“病”已经多年,如何走出注意力分散的泥潭?咨询师另辟蹊径,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他是23岁的大三学生,高大帅气,颇有几分明星气质,可是从他的目光里,我看到的焦灼之色。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就讲开了。
他从自己上幼儿园时说起,一直说到上大学。几乎是按照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的发生、发展和诊断标准来描述自己的。滔滔不绝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我几乎插不上嘴。最后总结说:“老师,我就是ADHD患者,您看怎么治疗吧?我可是全靠您了。”
“你怎么知道ADHD这个说法的?”我发现他对这种“病”有点太了解了。想到现在世面上有很多人通过网络查阅心理学资料来一一对照自己的状况,给自己“下诊断”,所谓“被心理”就是这样的。
“我从高二就开始研究这种病了,但一直没有克服它。我被它害苦了。”
“你研究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收获呢?”
“唉,快别提了,不是说进入青春期后有些ADHD的症状会缓解吗?我却没见怎么缓解,好像反而越发加重了。老师你说怎么回事啊?”
要是不注意,我很可能跟他探讨起这种“病”来。所以接着往深处走一走“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情况有什么特殊的吗?”我希望他能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学习都是挺成功的,而一般的ADHD的孩子,学习没有这么成功。可惜他没有发现。
“有什么不同,我仔细对照了,没有不同我就是。”
“你之前采取了哪些措施,都取得了什么效果呢?”
“我做了很多注意力训练,但是没有效果,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网上好像也没具体说怎么治疗,一些书里说的也很笼统,我做不了。所以来请您帮忙治治这种病。”
“现在最让你难受的是什么呢?”我想抓住问题的关键。
“这样下去怎么行?我上课老集中不了注意力,听课质量很差呀。”
“那你会不会因此挂科啊?”
“挂科倒不至于,就是学不好。”
“你希望经过我的‘治疗’能集中注意力?”
“是啊。”他很迫切的说。
“我需要知道你到底走神到什么程度,那样才能帮你制定有针对性的方案。你愿意做一些测试吗?”
“好啊。”他来了兴趣。
第一项,他从1一口气写到了178,这不是一个ADHD可以做到的。我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注意力缺陷,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焦虑,或是另有隐情。决定收集更多资料。
“你的情况跟大多数ADHD还真不一样。这样,今天我教你一些放松技术,你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一下。另外还要在课堂上做一个更具体的测试,你愿意吗?”
接下来是放松训练,让他学会用肌肉放松来监控自己的焦虑水平。并暗示他就他目前的叙述看,他的“ADHD”是可以治好的,请他放心。
布置作业:让他登记自己一节课上分心的情况并做详细的记录,(将手机调成秒表,每当发觉自己走神,就按一下,记下时刻。)
第二次咨询
情况反馈:
1、通过放松训练,虽然有点放松,感到不那么焦急,但上课仍然无法集中注意力,总是想着自己怎么又分心了,就责怪自己,并因自己的“病”感到很担忧,要是治不好以后怎么办?
2、统计到的上课分心的情况:一节课前二十分钟有2:09、3:13、3:50、6:57、17:00 ,后二十分钟有4:20、7:58、9:47、11:46、18:25,这些数据为求助者发呆分心十几秒后觉察到时记录下的时刻。
这回我有点底了。
“你能不能算一下,你一节课总共分心了多久。”
“当我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大概已经走神三十秒了。这样算来,我走神了……哎呀,老师,我怎么才走神了4分钟不到。那我怎么觉得自己一节课老走神,总没有认真听课啊?”
“你上课时发现自己走神后,你怎么看待?”
“我不喜欢自己这样的,我会在心里责备自己,鞭策自己,要求自己不要走神。”
“花在这方面的时间是无法统计的,是吗?”
“那是,所以,我一节课都没怎么听课。”
“现在,你发现什么?”
“我在关注自己的走神,在不停的批判自己走神,是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啊!”
“你在注意自己的‘注意’是吗?”
“对啊,老师你说的太对了?”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恰恰在初二时注意自己是否分心是有意义的“我当时很担心高考,就希望自己学习效率再高一点,就开始关注自己是不是分心了。才发现自己很容易分心的。应该是考试的压力在起作用吧。”
不愧是在网络里研究了几年心理学的人,感悟起来很快的,我表扬了他,并请他进一步探索。他渐渐明白了,对自己的分心过分察觉或过分关注导致了目前的紧张状态。
“唉,我就是不能容忍自己分心,希望能更加集中注意力,大部分是在关注自己是否分心或责怪自己分心,这也是分心啊!”
“所以你的‘ADHD’一直没有克服掉。是吗?”
“就像您说的,我在注意自己的‘注意’呵呵。”
欢笑中,咨询进入一马平川。
我们开始交流自己的想法,我说注意力的波动是正常现象,没有人能做到一直不分心。他发现只要接纳自己注意力偏低的现实,当自己发现分心的时候不做任何抵抗和自责,顺其自然的接受这个现实,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要做的事情上来,一会儿也许就没事了。我帮他总结“这叫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最后,我用了个NLP的技术“创造未来景象”,帮助他看到自己的良好状态,增添了自信。
咨询结束时,他站起来握了一下我的手,那有力的交握中,我感觉到他内心的欣喜和力量。
咨询反思:
据有关统计数据,ADHD在我国的发生率在3%—5%之间,而这种障碍主要报告大多来自7—12岁的少年儿童,最初大多以学习失败为主诉。其中有70%的患者到青春期后症状会自行减轻,社会适应能力提高。该求助者已经23岁,对自己的问题十分关注,并做过较深入的研究,报告出的症状与诊断标准符合度很高,自己“被心理”也可能使咨询师“被心理”。如果当作真正的ADHD 来治疗,一方面加剧了求助者消极的自我暗示,使求助者将自己当成“病人”,另一方面以各种手段对抗这种注意力的分散又会加剧求助者对正常的注意力波动的关注,定会使求助者深陷自我要求和自我谴责的泥潭,突显精神交互作用定会加剧他的不良情绪。本案例的合理内核是:抓住了求助者问题的关键(对注意力的正常波动的过分关注),从根本上提高求助者对自己问题的认识水平和觉察力;融入“顺其自然”的哲学思想,先接纳自己的现状求得内心的平静;在悦纳自己的前提下,精力投注的方向发生改变,问题消失了,而不是被解决了。